傍晚的光从上海财经大学图书馆高阔的窗子斜斜地落进来，落在翻开的书页上，落在伏案者的肩头。整座图书馆静得出奇，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像极了秋天踩过落叶。四年前，一个年轻的法学生第一次推开这扇门，带着对罗斯科·庞德的追问，意外撞见了一整排的法学经典著作。那时他还不曾料到，此后无数个清晨与黄昏，他都会在这座由凤凰自行车厂改造而来的图书馆里，安放自己的求索与困惑、疲惫与心安。这不仅是他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人在书页之间慢慢长大的故事。青年报记者 刘晶晶
初见，从一整排法学经典开始
李康第一次走进上海财经大学图书馆时，是为了借阅一本罗斯科·庞德的《法律与道德》。在此之前，他刚读完庞德的《通过法律的社会控制》，迫切想要延续这场与法社会学巨擘的对话。那时的他只晓得这座图书馆是由凤凰自行车厂旧厂区改建而成，心中不免猜想，财经大学的图书馆，大约以经管类藏书为主。
然而，当他走进一楼借阅室，目光扫过书架，便怔住了。整排的法学经典著作整齐列阵，仿佛专为他等候多时。“那种意外和惊喜，至今还记得。”他告诉记者。
真正让他成为图书馆“常客”的，是一种日益清晰的研究自觉。“做研究不能停留在二手文献和报刊文章上，”他说，“很多问题必须追溯到最初的理论体系才能理解透彻。”以国家与自由的关系为例，不读斯密和凯恩斯的经济学，便无法把握自由主义与国家干预的实质；不看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也难以理解政治哲学最初的发问方式。这个认知，像一扇忽然洞开的门，把他引向了更辽阔的知识原野。
作为一名宪法学方向的法学博士生，李康的研究关涉国家权力与基本权利的理论问题。这个方向天然地要求他不能囿于法学一隅，而必须从政治学、社会学、经济学乃至哲学中广泛汲取养料。幸运的是，上财图书馆丰厚的馆藏让这种跨学科阅读成为可能。不同学科的观点在他脑中交织、碰撞、对话，让他对宪法渐渐有了“更立体的理解”。
阅读，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上财图书馆由旧厂房改造而来，高挑的屋顶、宽大的窗户、开阔通透的空间格局，使它全然不同于一般图书馆的格局。“坐在里面，”李康说，“不会有被关在屋子里读书的局促，心思不容易被压住，读到不同观点时也更能容得下、想得开。”
他最爱在傍晚时分待在图书馆。那时的光线最为柔和，整座馆舍沉浸在一种静谧而庄严的氛围中。“翻书的声音像细小的波浪，一页一页，把一天的疲乏慢慢消解。”他说。最长的一次，李康从早上八点一直坐到晚上十点，整整十四个小时，只为了找到最准确的文献来源。那样的日子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而专注本身成为一种令人心安的状态。
在学术研究之外，李康也会读一些所谓的“无用之书”。比如《藏地密码》，对研究者而言大概毫无直接助益，但它描绘的西藏风土人情令人向往。主人公卓木强巴的坚韧、海蓝兽与紫金獒的灵动、世界历史地理的巧妙串联，读着读着，便会让他对生活生出一些新鲜的念想。“这些想法跟研究没什么关系，”他说，“但对我来说挺珍贵的。”
他甚至曾在感情困惑时去翻阅《婚姻社会学》和《家庭社会学》。“把自己的小问题放在更大的社会背景中重新打量，往往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笑说。这座由旧厂房改造而来的建筑，对他而言已不只是一个读书的地方，还是他最信赖的“根据地”。情绪低落、屡屡受挫、得不到正向回馈的时候，推开这扇门，就能在一本又一本书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回响，在书页之间长大
在上财图书馆的读者中，李康连续几年的借阅量都名列前茅，至今累计借阅了549本（次）。“数字看着不少，”他说，“但我心里清楚，很多书只是过了一遍，离真正读懂还差得远，往后还得下功夫。”
作为阅读达人，李康也曾参与图书馆组织的阅读研讨活动，围绕法律经典开展了一场主题为“法理与治国之道”的讲解。准备讲解的过程，迫使他重新梳理那些自以为熟悉的条文与理论。而与低年级同学的互动，也让他看到不同知识背景下的理解差异。一次讲解，既帮助了他人，也反过来让他自己对法学理论有了“更切身的体悟”。
多年浸润在图书馆里，李康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在心态上。“以前觉得自己得出的答案就是对的，”他说，“现在不敢这么说了。同一个问题，不同学科的回答千差万别，同一个学科里也不止一种声音。学着接受这些不同，再从中找到自己的立场，这就是自己努力的过程。”
“图书馆就像我的导师。我们不用寒暄，不用客套。有问题，我就会向他请教，他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康这样形容自己与图书馆的关系。
而最让他怀念的，是图书馆的老师们。“上财图书馆最打动我的，”他说，“是那份无处不在的人文关怀。”借阅台的老师耐心帮他解决借阅问题，周丽老师、石琳琳老师常常鼓励他多和大家交流学习心得，应望江老师得知他借阅量大，第一时间就上调了他的借阅限额。“这些点点滴滴的关照，是我求学路上实实在在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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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之书
推荐人：李康（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生）
书名：《完美世界》（作者：辰东）
推荐语：失去了骨，失去了挚爱，失去了亲人，你该何去何从？主人公石昊的强大，并不在于得到了什么，而是在失去一切后依然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前走。请向前走，不要避讳成长的痛，也不要担忧变强的代价，请尽可能创造你自己的“完美世界”。
这是我高中开始阅览的小说，大概每年都要翻上一两遍。小说的主人公生于微末、起于乱世，一无所有地开始，却能在最泥泞的道路上一直向前走。他失去过、跌倒过、被误解过，到最后依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于我而言，这是偶像，亦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追求。抛却玄幻世界的外衣，这部小说讲的就是一个人如何在困境中站立、在不断失去中仍然向前。每当迷茫、无助、困难、悲伤的时候，翻开这本小说，看他厮杀，看他挣扎，看他咬着牙往前走，我就能重新鼓起勇气、拾起信心，继续去面对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