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 车弈弢
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是党中央深刻把握全球能源发展大势、深入实施能源安全新战略的重大决策,是新时代新征程推动能源高质量发展、建设能源强国的部署要求。“十五五”时期是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夯基垒台的关键时期。加快建设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新型能源体系,为推动高质量发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能源支撑。
范式跃迁:从“有没有”到“强不强”——
如果说现代能源体系解决的是“有没有”“够不够”的数量问题,那么新型能源体系回答的则是“强不强”“优不优”的质量命题。“十五五”时期,我们要逐步建立以非化石能源为供应主体、化石能源为兜底保障、新型电力系统为关键支撑、绿色智慧节约为用能导向的新型能源体系。
新型能源体系可概括为“四梁八柱”的要素框架:“四梁”是核心支撑,涵盖安全高效、清洁低碳、经济普惠、多元协同四大功能目标;“八柱”是关键要素,包括供给、输配、储存、消费、市场、技术、政策、合作等八个维度。
供给端:多元互补、多能协同。比如,大力发展非化石能源,布局建设以沙漠、戈壁、荒漠地区为重点的大型风电光伏基地。过去一年,第一批“沙戈荒”新能源基地项目基本建成投产,新型储能装机规模超过1.3亿千瓦,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达到21.7%。“十五五”时期,将加快推进新增用电量由新增清洁能源电量覆盖步伐,推动煤炭和石油消费达峰。
输配端:互联互通、柔性智能。随着新能源占比提升,有必要加快构建与完善新型电力系统。比如,优化电力、油气等骨干通道布局,推进“西电东送”通道扩容升级,提升电网智能化水平。要大力提升新型电力系统本质安全水平,全面提升电力互补互济和安全韧性水平,以“AI+”赋能电力网络安全。
储存端:多元发展、梯次利用。储能是解决新能源间歇性、波动性的关键。2026年1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发布《关于完善发电侧容量电价机制的通知》,明确建立电网侧独立新型储能容量电价机制,首次从国家制度层面明确新型储能的容量价值。下一步,要加快智能电网建设,发展新型储能,扩大绿电应用。
消费端:节约优先、电能替代。节能提效是“第一能源”。新形势下,要深入实施工业、建筑、交通等重点领域节能降碳改造,包括建成100个左右国家级零碳园区、规划布局1万公里以上的零碳运输走廊等,深入推进零碳园区和工厂建设。同时,将“单位国内生产总值二氧化碳排放降低3.8%左右”列为年度约束性指标。
市场端:统一开放、竞争有序。要全面实施碳排放双控制度,扎实开展“十五五”碳达峰行动,包括完善碳排放统计核算、碳足迹管理体系,进一步扩大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覆盖范围。
技术端:自主创新、引领未来。要围绕重点领域,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积极发展可控核聚变、高效光伏技术等“未来能源”。同时,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推动数字技术与能源技术深度融合。
政策端:系统协同、激励相容。完善绿色低碳政策体系,统筹财税、价格、金融等政策工具。比如,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培育氢能、绿色燃料等新增长点,推动绿色低碳政策从“财政补贴”向“资本引领”跨越。
合作端:开放共赢、安全多元。坚持“四个革命、一个合作(推动能源消费革命、供给革命、技术革命、体制革命,全方位加强国际合作)”能源安全新战略,巩固拓展能源多元进口渠道。新形势下,要着力培育壮大贸易发展新动能,大力发展数字贸易、绿色贸易,进一步将绿色能源合作纳入国际贸易发展体系。
结构优化:系统思维下的融合共生——
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能源改革发展取得历史性成就,新型能源体系建设迈出坚实步伐。比如,能源保障基础不断夯实,能源绿色集约开发和清洁高效利用水平全面升级,能源普遍服务水平大幅提升,质优价廉的新能源产品惠及世界各地。
2012年至2024年,中国以年均3.4%的能源消费增速支撑了年均6.1%的经济增长,能耗强度累计下降27.1%。伴随这一进程,我们建成全球最大、最完整的新能源产业链,新能源汽车产销量连续多年位居世界首位;建成世界上最大的清洁电力供应体系,风电光伏2024年累计装机首次超过煤电,特高压输电、先进核电成为“中国名牌”。同时,互利共赢的能源国际合作新局面加快形成,在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绿色能源投资超过传统能源。
可以说,中国具备了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的产业基础、技术条件和体制机制。新形势下,要按照党中央决策部署,全面落实能源安全新战略,锚定到2030年初步建成新型能源体系的目标,着力处理好三对关系:
一是传统能源与新能源的“破”和“立”。中国的能源资源禀赋是富煤、贫油、少气、足能。煤炭在相当长时期内仍是能源安全的“压舱石”,但必须从“燃料”向“原料”转变。要加强化石能源清洁高效利用,即以化石能源清洁高效利用为前提发挥兜底作用,同时以非化石能源的规模化发展实现逐步替代。
二是集中式与分布式的“统”和“分”。中国能源资源与负荷中心呈逆向分布,决定了“西电东送”等骨干通道建设的长期必要性。同时,要加快发展分布式光伏、微电网,全面统筹优化能源基地布局和跨区域资源配置。这与国家发展改革委“加快推进新增用电量由新增清洁能源电量覆盖”的目标高度契合。
三是能源转型与能源安全的“稳”和“进”。要坚持“先立后破”,以保障安全为前提构建现代能源体系,包括“增强粮食、能源资源等供给保障能力,能源综合生产能力达到58亿吨标准煤”等,为能源转型划定安全底线。
路径展望:“十五五”时期的发力重点——
“十五五”时期,新型能源体系建设进入关键窗口期。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有以下几个发力重点:
一是以规划引领为先导。将新型能源体系建设纳入“十五五”规划纲要核心内容,制定能源强国建设规划纲要,并将新型能源体系建设纳入能源强国建设的整体规划。
二是以科技创新为驱动。围绕能源产业链供应链短板弱项,实施重大科技攻关,并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建议适度超前开展前沿性、颠覆性技术研究,重点围绕氢能、二氧化碳资源能源化利用、新型储能等领域,加强工程化试验示范和应用。
三是以体制机制为保障。深化能源领域改革,完善能源价格形成机制,健全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优化油气管网运行调度机制,完善储气调峰辅助服务市场;健全煤炭价格调控、市场交易信息披露和信用评价机制;建立电力市场、绿证市场、碳市场有效衔接的市场机制,形成政策合力。
归根结底,要深刻认识能源绿色低碳转型是一个长期过程,必须坚持安全为要、先立后破,统筹好新能源“又快又好立”和传统能源“有序有度退”,实现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协同发力、优势互补。
(作者分别为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