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促进供给和需求良性互动”。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面对复杂的外部发展环境，我国经济要加快从过去依赖出口和投资的模式，向以内需为主体的双循环格局转型。那么，扩大内需存在哪些卡点堵点？如何通过进一步深化改革加以解决？这些已经成为各级政府规划“十五五”发展时重点考虑的问题。
一、扩大内需是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
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有效需求不足尤其是内需不足是制约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因素。为此，我们要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有力促进消费与投资的双向互动，实现供求两端协同发力，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加快形成由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的经济发展模式，这也是推动中国经济迈向更高质量发展阶段的必然选择。
扩大内需根植于大国经济发展规律与中国经济改革实践。面对复杂的外部经济环境，作为一个超级大国必须将发展的立足点放在国内经济，依托内部强大的市场对冲外部的不确定性，这是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独特优势。扩大内需超越了凯恩斯主义单纯的刺激需求侧，紧密结合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理论创新。
扩大内需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基点。扩大内需的重心已转向更多依靠消费驱动来进一步激发可持续发展的内生增长动力。
二、精准把握扩大内需的着力点
在经济增长的早期，劳动力、土地、资本是影响经济增长最主要的要素；当经济体进入中等收入阶段后，科技创新、制度这两大要素一般会表现出巨大的潜力。不同发展阶段的高质量投入要素决定潜在经济增长率，新的供给会创造新的需求，进而影响需求规模和结构。同时，需求规模和结构也会反向影响供给，推动产业创新和升级。例如，消费者在便捷性、个性化、多样化等方面的需求变化，直接激励企业不断创新产品与服务模式。当前，推动经济持续回升向好，必须坚持供给侧和需求侧协同发力。为此，我们应将以下四个方面作为扩大内需、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着力点。
（一）稳定居民收入预期，释放社会消费潜力
持续稳定增长的居民收入是消费的基础和源泉。提升居民消费信心的关键，在于构建更加稳固的收入预期和更健全的社会保障体系。因此，扩大内需的首要着力点应放在持续优化收入分配结构，加大促进就业政策的力度，同时完善社会保障系统，从而将巨大的储蓄潜力转化为现实的消费能力。各地政府推出一系列“政策组合拳”，通过政策引导和消费场景设立，在短时期内激活了被抑制的需求，有力提振了市场信心。从上海“五五购物节”到各地涌现的“夜间经济”示范街区等，有效撬动了内部消费。
（二）把握人口结构变化规律，培育消费增长新动能
我国人口结构正在经历深刻变化，生育率持续下降和老龄化加速直接影响国内需求的规模和结构。我们既要正视其对劳动力供给和传统消费模式带来的冲击，更要发现其中蕴含的发展新机遇。一方面，加快到来的“银发经济”，刺激医疗保健、养老服务和休闲娱乐等领域需求的强劲增长，进而创造一系列工作岗位，推动服务消费占比提升。另一方面，家庭结构的小型化和生活品质的提升，将对现代服务业发展提出新要求。因此，扩大内需战略需要布局“一老一小”相关产业，将人口结构变化转化为经济增长的新引擎。
（三）以科技创新引领产品升级，满足消费升级新需求
“两新”政策有效释放了存量需求，但要激活更深层次的增量需求，根本在于供给侧的创新。根据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501202亿元，同比增长3.7%。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发力显效，带动家电、通讯等相关商品销售增长加快，促进了商品消费需求扩大。其中，汽车以旧换新超1150万辆，家电以旧换新超1.29亿件，手机等数码产品购新补贴超9100万部，电动自行车以旧换新超1250万辆，家装厨卫“焕新”超1.2亿件，庞大的数据背后是亿万家庭消费需求的释放。以科技创新引领产品升级，满足消费升级新需求。
（四）优化“两新”政策体系，激活万亿级别消费市场
“两新”政策是短期内提振消费的有效手段，有助于实现广大居民提升生活品质的愿望。从产品覆盖范围看，政策已扩展至12类家电（新增微波炉、净水器等）及手机等数码产品，智能家居设备等代表消费升级方向的新兴领域有待纳入补贴范围。“两新”政策的重要意义在于，它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供了明确的市场信号。企业不再仅仅是销售产品，而是需要思考如何通过提供更智能、更绿色的创新产品，来主动激发消费者的消费意愿，从而推动企业从规模扩张向品质驱动的深度转型。
三、实现供需高水平良性互动的政策举措
党中央对于扩大内需、促进消费十分重视。2025年出版的第24期《求是》杂志发表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文章《扩大内需是战略之举》。文章指出，扩大内需既关系经济稳定，也关系经济安全，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战略之举。我们要认真贯彻落实二十届四中全会和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决策部署，持续深入推动体制机制改革，打通需求和供给良性互动的卡点堵点，增强高质量发展活力动力，夯实中国式现代化坚实基础。
（一）提升居民收入水平，增强居民消费能力
扩大内需的核心内涵在于统筹“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通过优化资源配置提升人力资本水平，从而培育新质生产力。具体而言，政策聚焦于教育、医疗、就业、养老等全生命周期公共服务，旨在通过提升居民收入预期和消费能力，释放潜在消费需求。
持续推进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推动初次分配、再分配和第三次分配的协同发力，完善税收、社会保障、转移支付、慈善事业等再分配和第三次分配调节机制，有效增加低收入者收入，稳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逐步形成橄榄型收入分配格局。
各地因地制宜优化就业扶持政策。针对城镇和农村居民特点，推出技能培训与再就业项目，为失业群体提供稳定就业机会，如为年轻人提供数字经济与新兴产业（如人工智能、短视频内容创作等）的技能培训与创业扶持，同时结合“银发经济”开发适合老年人的灵活就业岗位（如社区服务等），扩大就业机会，增加老年群体收入来源。
构建“财政+产业”的就业保障组合。财政部门可依托职业技能培训补贴，联合产业部门根据新兴产业岗位需求设计培训内容，确保培训与产业需求精准对接，提升劳动者转岗适配率；产业政策可通过“产教融合”政策，推动企业与职业院校共建实训基地，将技能培训嵌入产业发展链条，实现“稳就业”与“稳产业”的双向促进。
（二）优化促消费政策，增强市场主体信心
持续完善教育、医疗等基本公共服务供给，缓解居民预期性支出压力，切实减轻居民负担，增强消费者信心。针对外部风险，应加强政策稳定性宣传，通过定期发布市场前景分析报告等方式，稳定居民收入预期。充分发挥财政资金的引导作用，带动金融资源更精准、高效地流向消费端，以预期管理提振消费信心。
地方政府针对消费场景进行精准化设计和投放，不断拓展消费场景，满足消费者多元化需求，如交通、文旅等，以更加优惠的价格和优质的供给吸引消费者进行消费，形成消费新局面，从而有效提振市场主体信心。
充分发挥税收对居民消费的激励作用。不断完善个人所得税制度，减轻消费者的税收负担，提高其可支配收入和消费能力。同时，不断推进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等，增强地方财力的调控能力，切实发挥财政政策在扩大内需、提振消费中的重要作用。
引导市场主体强化“情绪价值”营销，如参考国产新能源汽车品牌通过科技感与品牌故事吸引消费者的经验，打造更具情感联结的消费场景。同时地方政府可联合企业推出消费节庆活动，如夜间经济与文化节庆活动相结合，鼓励餐饮和特色消费。
（三）推动供给侧创新，提升产品结构与市场需求的匹配度
“两新”政策扩围为供给侧创新提供了重要契机。针对汽车和家电行业智能化、个性化不足的现状，必须加快供给侧升级，通过创新驱动提升产品结构与市场需求的匹配度，实现供给质量提升与内需激活的良性循环。在汽车行业，鼓励车企深化智能化驾驶与车联网生态建设，通过财税政策引导车企加大对自动驾驶算法、传感器和车联网平台的投入，推动“油电同智”战略，实现燃油车与新能源车的智能化并进。家电行业要加快跨品牌智能家居标准统一，可以考虑由行业协会牵头制定统一协议，推广Matter等国际标准兼容方案，提升互联互通性，解决生态碎片化问题，提升消费者体验。
鼓励企业探索差异化创新，开发定制化小家电，如模块化设计的产品，支持用户DIY升级，避免“一次性消费”。各地积极推广绿色技术应用，推动智能、绿色、低碳家电产品普及。柔性制造和人工智能深度融合帮助企业快速响应市场需求变化，改变当前价格战和维修替代购买的局面，实现产业从规模扩张向品质驱动的转型。
加强政企协同与合作，结合城市更新项目开发配套家电产品，如精装房市场的嵌入式厨电套装，通过“家电+家装”联动模式提升产品匹配度，实现供给升级与需求激活的良性循环。
（四）构建“精准施策+动态调整+创新落地”的政策优化体系，扩大政策覆盖面与执行效能
在覆盖范围方面，实施区域差异化补贴方案。东部地区可重点支持智能家居、新能源汽车等高端消费升级；中西部和农村地区可侧重基础家电更新换代，适当提高冰箱、洗衣机等必需品的补贴比例。通过这种精准施策，既能避免资源浪费，又能满足不同区域的消费需求。
在执行机制方面，建立动态评估调整制度。由相关部门牵头，每季度监测补贴资金使用效率、重点品类销售增速和消费者满意度等核心指标，根据评估结果及时调整补贴目录和标准。
在落地方式方面，创新政策实施手段。全面推行电子消费券模式，依托全国一体化政务服务平台实现“线上申领+线下核销”；同时加强政策宣传解读，通过媒体平台扩大政策知晓度，确保惠民政策真正落地见效。
（作者分别为上海财经大学讲席教授、上海市发展改革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